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是贯彻落实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的重要举措,是打通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的关键路径,对进一步破解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矛盾、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具有重要意义。2021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意见》提出,到2035年,全面建立完善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生态文明建设新模式。对广西而言,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不是简单开发森林,而是要把生态服务变成可识别、可计价、可交易、可分配的治理链条。面向未来,广西林业部门应紧扣中央和自治区降碳减污扩绿增长协同推进的部署,把生态系统生产总值(GEP)与地区生产总值(GDP)双考核作为抓手,让生态优势真正转化为发展胜势。
一、摸清家底:把生态产品从“笼统资源”变成“目录清单”
价值实现的第一公里,是回答“有什么”。编制和完善生态产品目录是识别、统计、核算、开发生态产品的前置条件,相当于摸清全区林业生态产品的家底。可沿用国家林草局等部门联合印发的《生态产品目录(2024年版)》总体框架,立足广西独特的自然地理条件,充分考量广西喀斯特岩溶森林、北部湾红树林湿地、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国有林场、自然保护地等特色生态资源,结合广西林业产业发展现状,适当延伸目录层级、细化分类条目,增减适配本土实际的相关内容,编制形成《广西生态产品目录清单》。
清单可系统梳理界定广西森林、草原、湿地、海洋、农田、城市六大生态系统产出的全部生态产品,既涵盖木材、油茶、八角、肉桂、林下中药材、特色林果等物质供给类产品,也包含固碳释氧、水源涵养、水土保持、生物多样性维持、污染净化等生态调节服务产品,还应囊括森林康养、生态研学、湿地观光、自然体验等生态文化服务产品,尤其要把广西特有的红树林、石漠化治理后的岩溶森林等稀缺生态产品单列,厘清不同类型生态产品的供给主体、空间分布、功能属性,为建立健全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提供基础支撑。
生态产品不是静态不变的,随着造林绿化、石漠化治理、湿地修复等生态工程的实施,生态系统质量持续提升,生态产品的种类、数量、服务能力也会动态变化。为此,必须同步建立生态产品目录动态调整机制与常态化监测体系。可依托林业现有的森林资源监测、湿地监测、荒漠化石漠化监测网络,整合遥感卫星监测、地面样地调查、定位站点观测等多源数据,持续跟踪监测各类生态产品数量、质量的变化情况,结合国土空间规划调整、重大生态保护修复工程成效,定期评估目录适配性,及时更新发布目录清单,逐步构建起分类清晰、数据详实、贴合广西实际的完整目录体系,为后续价值核算、交易开发、绩效考核提供统一依据。
二、算准价值:让核算结果进考核、进审批、进补偿
目录解决“有什么”,核算解决“值多少”。但过去部分试点地区出现“重核算、轻应用”现象,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完成价值测算,成果却被束之高阁。
开展林业生态产品价值核算不是最终目的,让核算出来的数据服务生态保护、资源管理、政府决策,才是核算的目的所在。
要强化生态产品动态监测制度配套政策研究,补齐制度供给短板,厘清林业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的技术流程、数据来源、责任分工。自治区层面正在探索建立GEP与GDP“双G”考核体系,林业部门的核算成果是这项改革不可或缺的数据支撑。要把林业生态产品价值核算成果深度融入“双G”考核工作,将森林生态系统生产总值变化情况纳入地方相关评价指标,适时评估各设区市、县域林业生态建设保护成效,客观反映各地保护森林湿地带来的生态增益。同时把核算结果运用于林业资源管理全过程:在重大项目环评、林地占用审批、自然保护地管理、生态修复项目立项评估中参考生态产品价值损益情况;对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成效突出的地区,在林业专项资金安排、项目申报上予以倾斜;对生态系统功能退化、生态产品价值明显下降的区域,督促地方落实整改,做到“算价值、看变化、管保护”,切实以核算结果引导各地树牢正确政绩观,改变单纯以经济产出论英雄的传统思维。
三、分类转化:不同资源禀赋不能套同一把钥匙
广西地域辽阔,从桂北南岭山地到桂中岩溶石漠化地区,从桂东南丘陵林区到北部湾滨海湿地区域,各地林业资源禀赋差异巨大。有的地方森林蓄积量大、碳汇资源丰富;有的地区林下资源优越,适合发展林下经济;部分滨海地区红树林湿地资源突出;还有不少自然保护地以生态保护为首要任务,开发利用受到严格管控。不同区域资源条件不同,不能套用同一套开发模式,切忌“一刀切”推进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工作。
要充分尊重地域资源禀赋的差异性,坚持分类施策、分区施策,积极探索以设区市、自然保护地、国有林场为不同单元开展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开发利用。以设区市为单元推进价值开发利用,应侧重统筹市域范围内森林、湿地整体资源,统筹谋划碳汇开发、林下产业、生态旅游、生态补偿等多元路径;以自然保护地为单元推进价值开发利用,则要严格坚守生态保护红线,以生态保护修复为主,适度发展自然教育、生态研学、低干扰生态体验,严禁过度产业化开发;以国有林场为单元推进价值开发利用,可立足其拥有的成片森林资源、完善的管护队伍,重点探索林业碳汇、森林康养、苗木培育、林下种养、生态经营等开发模式,发挥国有林场的示范带动作用。
除进行分单元试点探索外,还应积极采取针对性措施破解林业资源长期存在的难度量、难交易、难变现等痛点、难点。针对难度量问题,可依托生态产品目录清单和价值核算,量化不同单元生态产品产出;针对难交易问题,应积极参与林业碳汇交易、探索生态权益流转机制;针对难变现问题,应着力打通生态产品从资源到产业再到收益的转化路径。通过差异化实践,形成适配不同资源类型、不同发展基础的实操方案,有效平衡林业资源保护和开发利用之间的矛盾,守住生态安全底线,充分释放生态资源蕴含的发展潜力。
四、生态补偿:构建多层次、多元化补偿体系
生态补偿是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重要方式,其核心是让生态保护者获得合理的经济回报,激励各类主体自觉守护绿水青山。要兼顾纵向补偿与横向补偿,坚持双向发力,构建多层次、多元化的林业生态补偿体系。
在纵向补偿层面,积极对接争取中央财政对广西重点生态功能区、重点流域源头、岩溶生态脆弱区的转移支付补偿。立足自治区本级财政,持续加大生态公益林补偿投入,建立健全生态公益林补偿标准动态调整机制,综合参考物价水平、管护成本、地方财力,科学适时提高公益林补偿标准。完善公益林管护考核,将补偿资金与管护成效挂钩,保障林农、集体林场、国有林场管护人员的合法收益,充分调动广大护林主体守护森林资源的积极性,破解“守林子没有收益”的现实困境。同时,拓展补偿覆盖范围,逐步将重要湿地、红树林等重点保护生态空间纳入补偿政策考量范围。
在横向补偿层面,进一步探索推动重点流域上下游、跨省跨区域之间开展生态补偿实践。广西江河密布,众多江河源头、上游水源涵养区均是森林集中分布区域,上游林区发挥着水源涵养、水质净化功能,为下游地区提供稳定优质水资源,生态保护成本由上游承担,生态效益却外溢至下游。要立足这一现实,探索建立流域横向生态补偿机制,推动受益的下游地区通过资金补助、产业共建、项目帮扶等多种方式向上游森林水源涵养区提供补偿,实现“保护者受益、受益者付费”。除推动流域补偿外,还可积极探索跨区域生态补偿、自然保护地周边社区补偿等新模式,拓宽横向补偿渠道,构建政府主导、社会参与的多元化补偿格局,把外溢的生态效益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
五、案例推广:把基层样本变成制度经验
实践出经验,鲜活的基层案例是推动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最宝贵的财富。广西各市县、国有林场在林下经济、林业碳汇、红树林保护利用、石漠化治理等领域已有不少落地样本,但很多停留在本地经验,没变成可复制的规则。笔者建议:
一是全面系统梳理全区各市县、国有林场已经落地见效的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典型案例,对案例开展深度剖析:梳理案例的资源基础、运作模式、投入机制、利益联结方式、收益分配机制等,分析案例取得的成效,同时客观总结实践遇到的困难、存在的短板,提炼出可复制、可借鉴的共性经验做法。二是建立全区林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典型案例库,对案例进行分类汇编,按碳汇交易类、林下经济类、生态旅游康养类、生态补偿类、国有林场经营类等不同类型汇编案例。三是加大案例推广示范应用力度,通过业务培训、现场观摩、经验交流会、政策宣讲、宣传报道等多种形式,向全区各地宣传推广成熟经验。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一项系统性、长期性的改革工作,不可能一蹴而就。林业系统作为生态产品的主要供给者,关键动作就五个:目录清底、核算进治理、分类转化、补偿兜底、案例扩面。广西的优势不在“有森林”,而在“森林类型复杂、碳汇和红树林资源稀缺”。把家底算清、把价值算活、把收益分到林农和林场手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才不会停在口号里,而会真正变成可经营、可交易、可继承的发展资产。